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活给自己看

时间:2017-05-15 来源:admin 点击:

  16岁时,她是个身材修长的漂亮姑娘,而且成绩优异,班主任常常对她说,“你的一只脚已经踏进北大的校门了!”
  
  突然有一天,她瘫在床上起不来了。她患了一种名叫“强直性脊柱炎”的疾病,必须躺在床上,除了双手可以动,其他变成摆设。所有的梦想,都被一刹那间轰毁。
  
  活着有什么意思呢?徒然增加他人的负担。她频繁地冲父母发脾气,吃饭的时候把碗摔掉,撕扯着自己的头发,安静一小会儿突然又痛哭流涕……在黑沉沉的夜里,她割腕自杀过,却被父母救了回来。
  
  缠绵病榻几年之后,她的病情有了好转,渐渐能起身活动,但因胸椎严重弯曲,她变成了一个佝偻的驼背。从此,她再不看镜子,也不肯出门,怕在别人的眼中看到丑陋的自己。
  
  那天,久违的女友来看她,劝她振作精神,从头再来。她沮丧地说,“等我好了再说吧。”女友反问:“如果一辈子驼背,你就一辈子不出门?你是活给自己看还是活给别人看?”
  
  她哭了。女友走后,她起身扶着椅子,慢慢走到镜子前,第一次认真审视自己。面目是灰暗的,身躯是弯曲的,对一个花季少女,情何以堪呢?就仿佛一颗梦想饱满的花苞,正待盛开,却忽然凋零了枝叶。在万花丛中茫然四顾,她怎会不感到自卑和绝望?
  
  但,根还在,生命还在,她必须重新抽枝发叶,开始另一种生活。省略掉所有歧视的眼光,专程,活给自己看。
  
  她打开衣柜,挑选衣裳。衣裳都不太合身,穿在几乎90度弯曲的脊梁上,更谈不上漂亮。但是,她勇敢地打扮一番,在闭门8年之后,第一次走出家门。
  
  路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样,仍然让她浑身不自在。更可气的是那些孩子,边追边嚷:看罗锅呢,驼背呢!她内心的勇气渐渐溃退,仓皇“逃窜”回家,大哭一场。
  
  第二天,她红肿着眼睛照样出门。第三天,她昂起了头。第四天,她开始对好奇者施以微笑……有一次,她路过一群无所事事的少年身边,他们指着她窃窃私语,其中一个还高声笑道,“嗨,长成这样就呆在家里得啦!”
  
  她脸色有些发红,停住,缓缓转身,走到那个少年面前。然后,她冷冷盯着他看,眼神平静从容。对方起初惊愕,后来被看得面红耳赤,逃之夭夭。看着对方的背影,她在蓝天下哈哈大笑,笑出了眼泪——
  
  命运就如同这个爱捉弄人的少年,只有淡定直面,才能让它臣服啊!
  
  有了生活的勇气,她开始文学创作,以此为匕首,割破生活的囚笼:
  
  “上天安排我和别人不一样,莫不是让我更多体会人生的温情?将我狂妄的心磨去棱角,让我更为虔诚地对待生活,珍惜每一次日升日落……”
  
  不久,她就在当地报刊发表了《一人有一个梦想》,又陆续写出了《父爱如山》等优美散文。写作之余,她还报名参加了汉语言文学的专科自考,并顺利通过每门考试。
  
  28岁那年,最疼爱她的母亲突发疾病去世,让她悲痛不已。葬礼过后,亲戚们劝她,趁年轻嫁掉,别再挑剔对象。她却决定出门闯荡,在当晚的日记里写道:“人不能老是潜在水底,只有浮上去,才能发现自己闪光的鳞片……我要让青春在苦涩的盐碱地上也盛开出花朵。”
  
  终于,凭借自考文凭和发表过的百余篇文章,她被河南鹤壁职业技术学院聘用,成为一名图书管理员。她从来不喜欢额外的照顾,因为这可能意味着额外的看低,所以她工作得比别人更努力,将图书馆的每个角落,都擦得纤尘不染,亮亮堂堂。
  
  当年她赢得了学院的“特别贡献奖”,拿到800元奖金。左思右想,她买了个电子词典,还挑了个傻瓜照相机,订了车票去北京旅行。
  
  外人笑问,“你也爱照相呢?”她坚定地回答:“我同样爱美,想留住青春啊!”
  
  在天安门、王府井留影,身躯半弓、脊背隆起的她总穿着粉色的可爱外套,黑发溜滑水光,头颅高高昂起。还是有路人指指点点的,她才不在乎那些浅薄的人呢。她看着自己的照相本子,觉得有别样的美丽。
  
  如今,凭借发表过的二十多万字的诗歌、散文、小说,她被河南省作家协会正式接纳为会员,并幸运地进入北京一家文学刊物工作。
  
  一度凋败的花瓣,以及它所带来的世俗嘲讽,并不能损害她的幸福——她爱自己,接受自己,就像太阳接受阴影,月光接受黑暗一样。
  
  此后,这位名叫马凤青的驼背女孩,改名叫马平川。她笑着说:“我感谢上苍,但更感谢自己,活给自己看,才赢得人生的——马平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