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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便先生

时间:2019-12-04 来源:admin 点击:

  你从来没有自己的态度
  
  木偶先生最近被女友甩了。
  
  他最后一次和女友谈话,是在常去的楼下的咖啡馆。他们坐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,大段大段的沉默和冷战。两个人都消耗得十分疲倦了,最后女友问:“那我们还要在一起吗?”
  
  木偶先生抬起头,看着女友的眼睛。他知道这个问题很郑重,不管他做出什么回答,都必然会对他们两人的关系发生决定性的影响。他希望得到一点提示,例如从女友的眼神中感受到一点希冀之类,但是没有,后者仅仅表现出了疲倦。
  
  已经累到不行了,只是等待最后的一个宣判,什么宣判都无所谓。
  
  “那你说怎么样?”木偶先生艰难地喝了一口咖啡。
  
  女友摇头:“每次都是我说,我现在想听你的态度。你—的—态—度。”
  
  “我啊……”木偶先生谨慎地措着词,“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的话,我当然也愿意继续……”他表达了自己的态度,心跳很剧烈,开始等待对方的回应。
  
  但女友看起来很失望,她低头,又沉默很久,而且好像哭了。“什么叫只要我愿意?”她低着头小声说,“那我要是不愿意呢?”
  
  果然,就是不愿意。木偶先生觉得心像是被一点点浸到冰水里,整个人都凉了下去。她不愿意。木偶先生使劲咬住牙齿,努力地保持住脸上的微笑。
  
  “那也无所谓。”他微笑着说,“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吧。”
  
  女友抬头盯着他,眼睛通红。“就算了吗?啊?”女友又重复了一遍,“所以你就算了吗?”
  
  木偶先生抄着手,尽力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超脱一些:“反正你不愿意的话,就算我想挽回也没有用了。”他结了账,保持平常的步态离开,虽然双腿像灌了铅。他努力让自己不要回头,不要让她看出来,否则自己就真的一败涂地,连离开也没法很潇洒。
  
  只有不在乎了,才不会输
  
  “没有谁对不起谁。”木偶先生后来向朋友解释这次分手,“我们就是在一起太久了,遇到一些矛盾,我们认真地聊了一次,她觉得走不下去了,我说,那行吧……”
  
  他没想过要挽留:“要是刻意去求,求回来的那也不是真正的感情。”朋友们点头附和:“也是,强扭的瓜都没有什么味道。”
  
  “如果只是没有味道还好,”木偶先生想,“更有可能是完全失去一切。”他想起自己的父母闹离婚时,母亲总是死按着他的头,母子俩一同跪在地上,苦苦哀求父亲不要离开。这样乞怜的结果,是让那段本该“早死早超生”的婚姻一次次苟延残喘。
  
  然而母亲或自己真正得到过好处吗?不,只会让他们更加畏惧父亲的脸色。无论何等过分的要求、无理的辱骂,甚至荒唐无耻到极点的言行,母子俩也必须忍气吞声,默默承受。父亲就仿佛天经地义一般,在家里横行无忌,享受着像皇帝一样的威权。
  
  他一直躲在角落里满怀着恨意沉思:“为什么那么不公平?为什么父亲怎样都可以?为什么母亲和他就必须只能忍受欺负?”后来他终于想清楚了答案:就因为母亲太在乎离婚会被人耻笑,所以一拿婚姻相威胁,她就输了。
  
  原来如此,越在乎一件东西,这样东西就越会成为你的软肋。只要被对方绑架了这件东西,你也就沦为了他的掌中之物,永世不得翻身。只有不在乎它,才能重新赢回主动权,你要学会懒洋洋地点根烟,告诉绑匪:“撕票吧,我无所谓。”
  
  于是木偶先生慢慢学会了这样的句式:“随便,你说了算,我无所谓。”
  
  上学时,他从来不主动向老师提问,也不做习题,因为不希望被别人看出自己对成绩的在乎,他说:“我看起来对学习很不用心,这样我会感觉更自由。”后来上班的时候,他也不主动争取工作任务,更不去刻意讨好别人。
  
  谈恋爱是如此,吃饭点菜是如此,看电影是如此,分手也是如此,就连赶地铁的时候都是随便。木偶先生绝不会快跑几步,试图冲进还没有关上车门的地铁。急匆匆地冲过去固然可能增加登车的概率,但谁能说得准车门关闭的时间?万一刚好吃了闭门羹怎么办?
  
  每个朋友都相信木偶先生是一个超脱而恬淡的哲学家,没有野心,没有追求,什么也无所谓。无争就是赢,他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,活得很强大。
  
  你明明知道答案在哪里
  
  从来都是赢的木偶先生,现在却有一个问题想不清楚:“为什么他赢了,却还感觉那么疼痛?”现在他每天夜里失眠,早晨哭醒,打开衣柜就对着空了的那块地方发呆。他觉得女友的离去就好像剜掉了他身上的肉。
  
  他反复安慰自己,说:“这事想来想去,从一开头就已经注定结局,不可避免。自己不动声色,已经做到最好。”但他也怀疑,也许存在着某些机会,是悄无声息从自己身边溜掉了的。
  
  他在我的咨询室里掩面哭泣,重复朋友们的问题:“就没有解决的办法?”
  
  这是我唯一一次见到他哭。他哭得很痛快,仿佛要把这些年所有错过美好事物所带来的委屈都发泄出来。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,因为我知道他心里其实有答案。问题是那个答案永远只能藏在他的心里。再过几分钟,他就会抽出纸巾擦干眼泪,整整头发,手抄进口袋里,身子仰靠椅背,看看我,脸上挂起一副懒洋洋的笑。
  
  “哭完一通,感觉好多了。”他会这么告诉我。
  
  “我知道你很难受,你心里很想她。”
  
  他不置可否地点了根烟,笑笑:“是难受啊,不过随便她吧,我无所谓。”然后轻松地耸一耸肩。